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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叶廷芳先生: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”
来源:中国作家网 | 虞婧  2021-12-0811:09
咪乐|屋|直播 近年来,面对媒体产品工业化生产和娱乐化风潮,《经典咏流传》《见字如面》《朗读者》等文化类节目如一股清泉,沁人心脾。

“我一直都在努力去做一切我能做的事情。有些事情不会做可能对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,但我还是要努力去做,因为这对于一个人所追求的精神境界来讲是非常重要的。”

——叶廷芳

曾经主持翻译《卡夫卡全集》,成为国内无可争议的卡夫卡研究的权威学者;曾经作为全国政协委员,提交提案要求尽快停止执行独生子女条例,轰动一时;曾经站在社会热点问题前沿,持续参与人口、文物、建筑等公共领域的讨论。生于1936年的叶廷芳,一生耕耘于翻译与学术,一生执着于他的文化立场。

他是学者、翻译家,是民生关切者,也是面对命运不屈服的战士。

2021-12-086时,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、德语文学专家叶廷芳因病在北京逝世,享年85岁。

叶廷芳(罗雪村 绘)

叶廷芳196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德语专业,历任北京大学教师,中国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《世界文学》杂志编辑,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中北欧文学室主任、研究员,第九届、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,中国德语文学研究会会长。1963年开始发表作品。198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。译有《迪伦马特喜剧选》《老妇还乡》《卡夫卡文学书简》《卡夫卡信日记选》《卡夫卡随笔集》等,著有《现代艺术的探险者》《卡夫卡,现代文学之父》《现代审美意识的觉醒》《掉入世界的陌生者》《西绪弗斯的现代原型》《论悖谬》《西方现代文艺中的巴罗克基因》《德语国家短篇小说选》《德国书话》《外国名家随笔金库》《外国百篇经典散文》《外国文学名著速览》等30余部作品,此外有相当数量的散文、随笔和有关戏剧、建筑与艺术方面的评论文字。

著作颇丰的人生看起来总像是自然而顺利的,而实际上命运从出生之时就给叶廷芳设下了道道关隘。

出生于浙江西部一个偏僻的山村,7岁时便失去了母亲,而父亲患有长年肺痨,“下地干活,打猪草,放牛”,是叶廷芳的童年日常。1945年的夏天,叶廷芳因不幸跌伤,加之错误的医治,失去他的左臂。父亲对他残疾事实的懊恼与失望,化成情绪宣泄在幼小的叶廷芳身上。因为残疾,叶廷芳在报考中学时被拒,然而生来便自强、乐观、豁达的他,并没有放弃同命运的抗争。

叶廷芳告诉自己,不要因为残疾而变得自卑、孤僻甚至乖戾。他不服输,执着地获得了考中学的资格,每天都比同学早起半个小时,坚持跑步,磨炼意志;学习方面他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的优异成绩,二度高考终于被北京大学录取。

1956年,年轻的叶廷芳离开了家乡,背着铺盖,提着锅碗瓢盆,通向了象牙塔的远方。他选择了德语作为专业,师从当时的北大西语系系主任冯至。在冯至的熏陶下,叶廷芳读歌德、海涅,感受到了德国浪漫主义诗歌中涌动的热情。那是年轻的热血,是思想的澎湃。

《卡夫卡全集》书影,叶廷芳主编

扎实的语言基础与一如既往的勤奋学习,浇灌着悄然埋下的思辨种子,在1972年的夏天开始萌芽。学者何其芳和叶廷芳是常常一同逛旧书店的好友,也正是在逛清仓书店的时候,叶廷芳发现两部“禁书”——东德出版的《卡夫卡选集》和《美国》(即《失踪者》)。当时,卡夫卡在国内尚属于“颓废派”作家,叶廷芳有些顾虑。他悄悄问何其芳:“这两部书值不值得买?”何其芳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,认为做研究得先抛除立场从文本出发,这次“偶遇”使得叶廷芳成为了国内最早全面客观地引进和介绍卡夫卡的人。

在研读中,叶廷芳看到了卡夫卡作品中属于现代的疏离气质,他要做一名现代主义的理论辩手。于是,他将布莱希特与卢卡契关于表现主义的论争介绍进了国内,并翻译介绍了迪伦马特的戏剧作品。这些戏剧作品被频频搬上舞台,使得他和很多戏剧界人士成为朋友,如于是之、苏民、濮存昕等。热爱戏剧的叶廷芳,每年要观看几十场戏剧演出,并参加作品研讨。

学术圈之外,更多的人听说他,或许是因为他对社会事务的关心,他的古道热肠与社会担当。2007年两会上,他提出“取消独生子女政策”的提案;圆明园得以保存废墟之美,是因为他坚持不懈的呼吁;国家大剧院呈现如今的样貌,也有他的一臂之力……被吴冠中先生称为“通才”,被媒体称为“跨界学者”,叶廷芳不仅在文学和学术上著述颇丰,对建筑和音乐的兴趣,对社会现象的关注与责任感,都使得他的人生如“不圆的珍珠”(叶廷芳散文随笔集书名)般,独特而璀璨。

《西风故道》书影

2016年,叶廷芳因恶性肿瘤做了膀胱整体切除手术,6个半小时才下手术台。2017年,他被《南方人物周刊》评选为年度魅力人物,颁奖礼的前三天得了面瘫。叶廷芳习惯于晚上写作,总要到凌晨三四点钟才入睡,2016年的大手术后,才改为凌晨1点左右休息,但上午叶先生也并不贪睡,七八点钟即起,八十高龄还出了新作《西风故道》。

命运对叶廷芳并不算公平,但他却以乐观的心态感染着身边每一个人。翻译、研究的卡夫卡是一个寂寞、孤独的作家,叶廷芳自己却并没有陷入这样的境地。他曾说过,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,我生来是一个乐天派,几乎没有感到过孤独”。

在很多作家和学者眼中,叶廷芳富有人文情怀和思想前瞻性,他的译介工作影响了一代作家,“求真、求美、求新”六个字能恰切地概括他的学术生涯。周国平用“敬”、“亲”二字来表达他对叶廷芳的感情,他在八十年代阅读的很多德语文学研究都是叶廷芳所写,正直、独立、自由的精神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和叶先生相识30余年的老编辑单三娅认为,叶廷芳的人道主义情怀贯穿于学术研究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学者叶隽感慨于叶廷芳可贵的赤子之心、学术思想和人文体察,这将对日耳曼文学学科的年轻学人起到“示来者以轨辙”的重要作用。

“文学当助人识己”,是叶廷芳的信念。在叶先生看来,文学若要帮助人类认识自己,需要有建立在人性认识基础上的自审意识以及危机意识、大生态意识和大爱意识。也许正因如此,他才能在充满艰难困顿的人生中,始终以积极的态度对待学习、生活、工作,始终面对人类几千年浩瀚的文明笃定治学,始终活跃在各种社会公益事业的现场,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。

参考文献:

1.《叶廷芳 阅世八十载》, 南方人物周刊, 2021-12-08

2.《德语文学翻译家叶廷芳八十高龄出新作》,文艺报,2021-12-08

3.《叶廷芳:永远是乐天派》,中国艺术报,2021-12-08

4.《叶廷芳:文学当助人识己》,人民日报,2021-12-08

5.《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》,北京青年报,2021-12-08

(图片来源于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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